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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。
八年,从当初那个刚毕业、连需求文档都写不利索的新人,干到了公司核心算法团队的负责人。
我手上的那套推荐系统,是公司三条主要产品线的命脉,客户八成以上的"猜你喜欢",都是我在机房里一行行代码调出来的。
说句实在话,我不是天生聪明的那种人。
我是靠熬。
这八年,我不知道在机房里睡过多少次地铺,不知道有多少个大年三十守在服务器边上盯日志。
我家里的书架上,压着厚厚一沓我这些年做的笔记,写好汉字的、画流程图的、记模型参数的,一本压着一本。
我老婆常跟我开玩笑说:"你那几本笔记,比咱们孩子的习题册还多。
" 工资最高的时候,是去年年初,我一个月到手四万。
四万块钱,在一个二线城市,不算顶顶高,可也不算低。
我们一家三口,房贷车贷孩子补习班,一个月开销一万七八。
剩下的钱,我攒着,想着以后给孩子留条后路,想着我爸妈年纪大了,万一生病,手里得有钱。
我一直觉得,我跟这家公司,是互相成就的。
直到今年三月,公司"架构调整"。
那天上午,我被叫到了小会议室。
来的是公司新来的HR总监,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士,姓舒,叫舒婉清。
她一身干练的西装,手里拿着一份材料,脸上是很职业的微笑。
她说:"纪老师,公司基于战略调整,需要将算法部的部分职能进行整合。
经研究决定,您的岗位将调整为基础模型维护岗,薪资相应调整。
新的月薪是五千,外加相应的绩效。
" 我愣了一下。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
"五千?
" "是的。
"她点头,"这是公司现在的成本结构下,能够提供的最优方案。
您也可以考虑其他岗位,不过薪资都在这个区间。
" 我坐在那里,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八千块一个月,四万,变成五千。
这不是"调整",这是把我从核心团队里踢出去,再让我挂个"维护岗"的名字,硬生生地把工资砍到八分之一。
而且我心里清楚,那个所谓的"基础模型维护岗",其实就是个没有技术含量、随时能被替换的位置。
他们不是让我"转岗",他们是想赶我走,还不愿意出补偿金——让你自己熬不住,自己走。
我问她:"舒总,这个调整,是只针对我一个人,还是整个部门?
" 她说:"人员调整涉及多位同事。
" 我又问:"那我手上的推荐系统,交给谁?
" 她说:"会由新来的团队接手。
" 我明白了。
公司这两年招了一批新的人,学历一个比一个高,工资却比我低不少。
他们是觉得,我这种"老员工""高成本",该清了。
可推荐系统是我一手搭起来的,那些年里,我踩过无数坑、调过无数次参、填过无数个深夜的日志。
把它交给一帮没碰过这套系统的人,我心里清楚,那不是"战略调整",那是"换个便宜的人顶班"。
我坐在会议室里,看着那份写着"5000"的纸,忽然就笑了。
我想起这八年,我在机房打过的地铺;
想起我孩子两岁生日那天,我在公司改模型,晚上十一点才回家,蛋糕都凉了;
想起我去年体检报告上写着"重度疲劳、轻度脂肪肝",医生让我少熬夜,可我第二天还是熬到凌晨三点。
八年的熬,就换来一句"战略调整",换来一个从我工资条上划掉的八分之七。
我没有跟她争论,也没有失态。
我站起来,平静地对她说:"舒总,我明白了。
谢谢公司这八年。
我申请离职。
" 她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。
"纪老师,"她赶紧说,"您不用急着做决定,回去考虑考虑,公司也可以……" 我说:"不用考虑了。
我这就去办手续。
" 那天下午,我把手上的系统文档、技术笔记、线上事故记录,一样一样地整理了。
我没有藏私,也没有留一手。
我这个人,做事向来是不糊弄的——我在职的时候,这系统是我的责任;
我走的时候,这系统我也不想坑它。
我把这些年写下的技术文档,按模块分类,写了详细的维护说明。
两百多个节点的模型架构、七套数据链路的依赖关系、每一处容易出问题的坑,我都写进去了。
整理的最后一页,我写了最后一行字:"以上文档较全,请接手同学务必一页一页看完。
这套系统不是一天搭起来的,你们慢慢摸。
" 写完这行字,我合上笔记本,到人事部把离职手续办了。
从公司出来的时候,是下午四点多,天很蓝。
我站在启明的大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,然后转过身,大步地往前走。
我没回头。
离职第三天,启明就乱了。
第一个出问题的,是那条核心推荐链路。
新团队接手之后,在调整模型参数的时候动了一处不该动的地方,第二天早上,十几个客户的推荐结果全乱了。
有的页面推的全是半年前的旧品,有的直接推成了竞品的商品。
一个头部客户当天就打了投诉电话到公司总部,说要终止合作。
紧接着,又出了数据链路的故障。
因为我写的那两百多个节点,有一处依赖关系,文档里写着"必须按顺序重启",可新团队没看明白,直接全量重启,导致缓存击穿,系统整整宕了四个多小时。
那四天,启明的技术群里,炸了。
第四天晚上,我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,接起来,是启明的人事总监舒婉清。
她的语气,跟那天在小会议室里完全不一样了。
那天是职业的微笑,那天之后的语气里,是一种藏不住的着急。
"纪老师,"她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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